问:康保县域面积多大?
答:3365平方公里
问:那彦王府在康保的领地多大?
答:700平方公里
问:那彦王府在康保的领地什么范围?
答:现康保境内的哈咇嘎乡、丹清河乡、闫油坊乡境,土城子镇、张纪镇、康保镇一部分地域,屯垦镇蒙古营、姚家营村地域。
问:那彦王府在康保的领地如何称呼?
答:喀尔喀策凌家族的王公牧场,居住着赛音诺颜部族属众在此游牧,称哈拉罕。
概况起来说,从清朝雍正十年(1724年)到1938年,历经策凌、成衮扎布、拉旺多尔济、巴彦济尔噶勒、车登巴咱尔、达尔玛、那彦图共七代蒙古王爷经营此地。
在现丹清河乡后大兴德村南约1公里处,建有王府府第,面积22500平方米,经常居住着管理人员,负责管理哈拉罕的事务。
在河北康保县闫油坊乡,一片广袤而寂静的草原上,有一个村落,叫做“王子坟”。
“王子坟”——这三个字,就像一把钥匙,试图开启一段被风沙和时间掩埋的往事。
第一章:
村庄的胎记——从庙宇到王陵
上世纪40年代,乱世中,六户人家辗转来到这片洼地安身。
他们举目四望,最先看到的,是村东山坡上一座破败的庙宇。
那是“镶黄旗仁慈寺”,但百姓们更习惯叫它“旧庙””。
于是,这个新生的村落,便有了第一个名字——旧庙湾。
村里的老寿星宋大爷,至今还记得童年时四月十八的盛况:“那家伙,人山人海!方圆几十里的人都往这儿赶,骑马的、赶车的、步行的,就为到奶奶庙上柱香。庙里那口大钟一响,整个山谷都在回应……”
然而,时代的洪流席卷了一切。上世纪六十年代,那座承载了无数祈愿的庙宇在“破四旧”中被拆除,只剩下残砖碎瓦,散落在荒草之中。
1949年,新中国成立,万象更新。这个小小的村庄,也迎来了新名字——王子坟。
名字的改变,像一声深沉的叹息,将人们的目光引向了村北那座更为古老、也更为神秘的所在。
第二章:
童年的版图——盗草、飞鸟与银色的淖
在孩子们的眼中,世界是由乐园和禁区构成的。
村北三华里,那座被我们称为“大立山”的丘峦,是公认的制高点。
山顶的航空指示塔,是我们勇气与荣耀的试金石。
但真正的秘密,藏在山的北坡——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砌墓葬。
我们趴在墙头,望着那青石板垒起的、像蒙古包一样的墓堆,和环绕它的、一人多高的石头围墙,心里既害怕又好奇。
大人们说,那是“蒙古王爷墓”,是块了不得的风水宝地。
村东北的大立山脚下有一道坡沟地,村民叫“朝天沟”土地里春天时长满甜草苗(中药名:甘草)。
幼年上小学时我们这些调皮的小伙伴,成群结队,带上作案工具挑菜铲铲或铁锨,去地里找挖甜草苗,因采集甜草苗毁了地里的庄稼,所以王子坟的村民对我们这些“小坏蛋”很不欢迎,常常骑着马追赶我们这些人,抓住了就把作案工具和甜草苗没收了。
没几年“朝天沟”里甜草苗就被挖光了。这样,这种在地下盘根错节、生生不息的野生甜草苗生物链,到如今没有留下一根。
那次,我的铲子和好不容易挖的一捆甘草,全被‘缴械’了。”这样的“游击战”没打几年,朝天沟里那盘根错节、生生不息的甘草,就被我们这群“蝗虫”啃食殆尽,从此再难寻觅。
相比之下,村东那个巨大的淖(nào)儿,则慷慨得多。
淖尔边是大量郁郁葱葱的白刺,开白花,产黑红色果,类似黑枸杞,可食用。
它是草原的眼睛,映照着流云与飞鸟。淖边的白刺丛,春天开细碎的白花,夏天结满黑红色的浆果,味道酸甜,是我们的天然零食。
“那淖心岛离岸不远,水浅,成了鸟类的天堂。”村里的老人说,“春天,天鹅来了,脖子那么长,真优雅;反嘴鹬的嘴巴往上翘,在浅水里扫来扫去;成群的鸿雁起飞时,那叫声能传出去好几里;还有那遗鸥,是国家宝贝呢!那时候,真是鸥翔鹭鸣,热闹得很。”
然而,淖儿给予村民最大的馈赠,是盐。
每年春天,水位下降,淖底析出晶莹的盐硝,像给湖滩铺了一层碎钻石。“捞咸盐”是村里的大事。
淖儿产大量的盐硝,每年春季村里人“捞咸盐”,“捞咸盐”时,盐硝水面晒干后,可用扫帚把盐硝粒扫成堆,水浅的地方,村民挽起裤腿,深入到泛着银色白盐硝的淖儿里浅水处,轻轻地用扫帚把晶莹剔透的小方块盐粒扫进簸箕,装袋再进行晾晒,捞盐人左手拿笊篱,右手小心翼翼地往笊篱里轻轻的、浅浅的扒拉。
捞满七八十公斤的一条口袋,得半天功夫。
当年农民贫困,淖儿盐硝用于腌渍咸菜,或食用,粘有泥土的有人进村收购,用作鞣制皮革或饲养牲畜用盐。
盐在古代具有重要的价值,而水又是游牧民族牧放牛羊所必需的,这儿水草肥美,野花绽放,吸引着逐水草而生的蒙古王子,死后也要葬在这里,我想与这里的茫茫草原、大山、淖儿有很大关系。
正是这片有水、有草、有盐的丰饶之地,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逐水草而生的游牧民族。
那位长眠于此的蒙古王爷,生前在此牧马,死后,灵魂也要回归这片美丽的草原。
第三章:
历史的回音——档案库里的铁证
王子坟里,睡的究竟是哪一位王子?
这个问题,困扰了当地人几十年。
近些年,多位研究康保历史的学者都认为:
王子府的墓主是拉旺多尔济王爷养子巴彦济尔噶勒之墓。在内蒙古档案馆发现了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的奏折和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和正月二十八日的满文圣旨,明确提到了康保境内的王子坟就是策零家族的第四代王爷札萨克巴彦济尔噶勒之墓。
奏折是以驻京喀尔喀亲王那彦图的名义上的,他向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陈情,说了一段至关重要的话:
“窃王之先祖定边左副将军固伦额驸喀尔喀大扎萨克和硕超勇襄亲王策凌于雍正年间蒙恩赏给游牧处所坐落察哈尔迤北……迨后王之高祖巴彦济拉噶尔等故后,即于牧所择地营葬。迄今年深日久,坟茔倒塌不堪……”
这段话翻译过来就是:我的先祖策凌,在雍正年间被赏赐了位于察哈尔北部(即康保)的牧场。后来,我的高祖巴彦济尔噶勒等人去世后,就在这片牧场上选择了地方安葬。如今年代久远,坟茔已经倒塌得不像样子了。
该文件是一份由察哈尔都统奎英和魁斌下达给察哈尔左翼垦务总局的官方指令,核心内容是转达清廷批准驻京喀尔喀亲王那彦图的一项请求。
首先,那彦图亲王陈述其家族面临两大困难:
一是位于察哈尔北部的先祖策凌亲王(雍正年间受赏)的坟茔年久失修,倒塌破败,但无力承担维修费用;
二是其所属蒙古部众人口增多,牧区遭逢荒旱,牲畜不旺,兵丁生活极度困苦。
其次提出的解决方案是:
他援引道光年间“博多勒噶台亲王”的先例,请求朝廷准许他将雍正年间赏赐的牧场中不影响放牧的闲置土地,自行招募佃农开垦耕种。
目的是将垦荒所得收益,用于救济贫困的部众和修缮祖先坟墓,并表示体恤朝廷“国用不足”,不敢直接请求赈济银两。
最后朝廷的决策过程这样的:
理藩院上奏:理藩院接到请求后,不敢擅自决定,将情况如实上奏给皇帝和皇太后,并提及此事恰与军机处正在推动的察哈尔垦务计划相符。
皇帝批准:光绪二十八年十二月二十二日(1903年1月20日),圣旨下达:“依议”(批准所奏请求)。
并下达指令说:理藩院将圣旨咨行察哈尔都统。都统奎英和魁斌据此于光绪二十九年正月二十八日(1903年2月25日)正式札饬(下令)左翼垦务总局,要求其遵照圣旨和执行理藩院的决定,具体办理相关勘查和开垦事宜。
总之,这份文件完整记录了一次清代蒙古王公因经济困境请求开垦土地,并最终获得中央朝廷批准的行政流程。
它反映了晚清时期察哈尔地区蒙旗面临的生计压力、清廷对蒙古事务的管理方式以及“开放蒙荒”以增加收入的政策背景。
“巴彦济尔噶勒”,这个名字终于浮出水面。他就是王子坟的墓主!
这份奏折和圣旨,是官方文件。它直接把策凌家族、他们的牧场、以及巴彦济尔噶勒的葬地,和今天的王子坟村联系在一起了。
从中可以看出策凌家族的牧场在雍正年间因军功受封地点“坐落察哈尔迤北,并随佐领三个”。
这正是那也王府在康保的牧场所在地700平方公里。
而后进一步提及“迨后王之高祖巴彦济拉噶尔等故后,即于牧所择地营葬”,王子坟所在地正好在王子府牧地内。
因而得出了闫油坊乡的王子坟就是“巴彦济拉噶尔等故后,即于牧所择地营葬”的墓地的结论。
第四章:
家族的史诗——从策凌到那彦图
要理解这份奏折的分量,我们需要回溯这个蒙古黄金家族后裔的辉煌史诗。
家族的辉煌始于策凌。
他是一位战功赫赫的蒙古亲王,在雍正年间,因军功被赏赐了位于“察哈尔迤北”的广阔牧场(即康保哈拉汗一带),这就是那王府牧场的起源。
更显赫的是,他迎娶了康熙皇帝的十女儿——和硕纯悫公主(俗称六公主),成为“固伦额驸”。
策凌与公主死后,合葬于北京安定门外的公主坟。
他们的长子成衮扎布继承了亲王爵位,也成为镇守漠北的封疆大吏。
成衮扎布死后,因未尚公主,未能葬入北京,而是归葬于康保的家族牧场(其墓地具体位置仍是谜团)。
乾隆皇帝为了延续姻亲,将自己的七女儿固伦和静公主,指嫁给成衮扎布的儿子拉旺多尔济。拉旺多尔济与公主死后,也合葬于北京。
而王子坟的主人巴彦济尔噶勒,正是拉旺多尔济的养子。他于嘉庆二十一年(1816年)袭爵,可惜福薄命浅,次年便去世了。因未与公主联姻,他也被安葬在了康保的家族牧场。
时光流转到清末,策凌的直系后代——那彦图亲王,成了这个家族的代表。
此时,家族牧场因气候干旱、牲畜凋零,收入大不如前,连修缮祖坟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于是,便有了我们在档案馆看到的那道奏折——那彦图恳请朝廷允许他开垦部分不碍放牧的荒地,以地租收入来救济穷困的属民,并修缮巴彦济尔噶勒等先祖的坟茔。
皇帝的圣旨只有一个字:“依议。”——准了。
这一纸批文,不仅救了燃眉之急,更在无意中,为一百多年后的我们,锁定了王子坟墓主的真实身份。
第五章:
尘封的往事——商人、佃户与守墓人
历史从不是冰冷的文字,它是由一个个鲜活的人编织而成的。
据王子坟村里老人介绍:民国年间这一带曾经有个叫张珍(绰号大背锅)的人,籍贯河北怀安县,经常跑大库伦(乌兰巴托),在张库大道经商发了财,后迁到张北县西大淖村居住。
张珍用经商发的财置地买房,成了村里的大地主。
民国七年(1918年)张珍从那王府购买1000余顷的牧场垦荒,范围包括阎油坊乡的东伙房、西伙房、西营盘,屯垦镇的蒙古营子、姚家营,康保镇淖卜子等6个村庄的土地,设立东伙房、西伙房、西营盘为食堂,雇人在购买的草原上垦荒,租给贫农、雇农种植土地,东伙房、西伙房、西营盘村名字由此而来。
为答谢王爷一家知遇之恩,1937年张珍组织贫农、雇农给蒙古王爷拉石头修墓,巴彦济尔噶勒王爷后人常来祭奠。
2014年据康保镇85岁村民李明介绍:李明父亲(李存进,为张珍佃户)曾给蒙古王爷用牛车拉了一天石头。
新中国成立后,还有那王府后人来王子坟修墓。上世纪60、70年代,巴彦济尔噶勒王爷墓周围还有1.5米左右高的石头围墙,保存完整,近年来被毁坏。
而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村里一位名叫王美的单身老人,还曾受张家口地区文物部门的委托,负责看守这座古老的王爷墓。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看守的人没了,墓,也在岁月的侵蚀和人为的破坏下,再次荒芜。
改革开放后屯垦一带有人建猪场,把王爷墓的墓石墙全部拉走,王爷墓受到毁灭性破坏。
第六章:
未解的谜题——头骨失踪与泥塑真身
康保境内王子府从雍正十年(1724年)策凌领受康保王子府牧地到民国29年(1938年)那也图亲王逝去,先后共7位扎萨克亲王经营了214年。
5位萨克亲王死后葬在北京公主坟一带,2位扎萨克亲王成衮扎布和巴彦济尔噶勒因没有和公主通婚死后葬于策凌家族王子府牧场。
策凌家族在康保的牧场上,除了巴彦济尔噶勒,还埋葬了另一位重要的王爷——策凌的长子成衮扎布。他的墓地,至今仍是康保历史最大的谜团之一。
根据策凌后裔孟克布音(那彦图之孙)和学者金启孮的考证,成衮扎布“葬于口外康保县哈拉哈渠”。然而,他的身后事极为坎坷。
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到北京:成衮扎布的墓被盗了!棺椁被凿开,王爷的头骨不翼而飞。
朝廷虽严令查办,甚至抓住了盗墓贼,但王爷的头骨却如同人间蒸发,再也找不到了。
按照蒙古习俗,遗体不全是大忌。最终,家族决定,将成衮扎布的残尸火化。
那么,火化后的骨灰去了哪里?
历史的蛛丝马迹,指向了鄂尔多斯另一位蒙古亲王——沙王的葬礼。
沙王去世后,十一世乌兰活佛主持法事,将其尸体火化,然后“亲手将老王爷的骨灰掺进赤褐胶泥里,塑成一尊与老王爷等身的塑像,供奉在王府家庙里。”
这极有可能也是成衮扎布骨灰的最终归宿。
策凌家族的家庙,就在不远处的丹青河乡新庙子村。
我们走访了新庙子村,在村民陈天贵的院子门前,见到了唯一留存下来的物证——一对雕刻精美的石狮子。它们沉默地蹲在那里,曾是那王家庙的守护者。
可以想象,当年,成衮扎布的骨灰塑像,就曾安放在这座家庙中,接受后人的香火供奉。
然而,到了上世纪二十年代,家庙也遭毁坏,大量珍贵经书被运走,那尊可能存在的塑像,不知所踪。
成衮扎布的肉身埋葬地因被盗而荒废,他的魂灵寄托所(骨灰塑像)又因家庙被毁而消失。
他的最终归宿,成了一个双重谜题,或许,只有散居世界各地的策凌后裔,才是揭开这个谜底的最后希望。
尾声:
风,依旧吹过王子坟村的草原,吹过北山坡上王爷墓的残垣断壁。
那曾经巍峨的石墙,大多已在后来的岁月里,被附近的生产队拆去建了猪场。
如今,我们站在这里,脚下是巴彦济尔噶勒王爷安息之地,远方是成衮扎布王爷失踪的埋骨之所。
从雍正年间策凌受封,到光绪年间那彦图诉苦,再到民国张珍垦荒修墓……
这片土地,见证了一个蒙古王公家族两百多年的兴衰起伏,也见证了蒙汉百姓在这里共生共存的烟火人间。
王子坟,不仅仅是一个村名,一座荒冢。
它是一个跨越时空的草原密码,一段镌刻在北方大地上的鲜活史诗。
冀公网安备 1307030200011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