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今天出现在我们冀西北寻常人家餐桌上的粟黍食物，都曾见证了四台等远古先民们不断突破人类认知边界，勇于创造和探索的伟大精神传承。距今8000年左右，全新世大暖期不期而至，四台先民播下黍、粟种子，从此不再被动等待自然的赐予，而是主动干预作物生长的进程，参与并重塑人与自然的互动关系。中华文明以农为本的基因自新石器时代早期便已萌发，并在此后的历史进程中，逐步渗透到社会生产、生活方式与文化观念的深层结构之中。

对黍、粟等谷类作物的驯化和利用，体现了先民用双手拨开蒙昩之雾、以双脚踏出文明之路的生动实践。如果说农业是滋养文明的根基与沃土，家庭便是文明得以传承与光大的起点。四台先民大有引领“跨家庭组合”生产协作、生活共济。先民丰儿、阿望追求幸福、向往美好，无疑进一步丰富了四台这片土地上的文化内涵与文明光谱。

四台考古工作者一直在北方旱作农业起源的探索上孜孜以求，在四台二期（距今7600-7400年）遗址中浮选出了具有明显人工驯化特征的炭化黍、粟颗粒。

四台草原上随风摇曳的野生黍和狗尾草，正是黍、粟的野生祖本。其籽粒狭长，经过长期驯化，黍和粟粒的形状已经接近球形。全新世大暖期早已降临，大有播下了“五谷”之列的粟黍籽粒，也种下了四台先民的希望。

大有的掌上明珠丰儿，正值豆蔻年华，村里的人都夸她聪明又能干。丰儿忙着为全家准备着一顿丰盛的午餐，炊煮粟米粥的空闲，还为父亲缝补旧衣服，忙得不亦乐乎。屋内，年迈的祖父，是族里最受人尊敬的长辈，也没闲着，在磨米去壳，黄澄澄的米粒装满了几个罐子。

在四台遗址二期房址的发现里，有大大的研磨器和好多不同样子的陶罐，这些都清楚地说明当时人们已经在利用小米等农作物。

大有也是聚落中最优秀的猎手，正带领着族人向丛林深处行进，人们身背长弓，腰悬兽皮箭囊，手持长矛。他示意猎人们在草丛中隐蔽下来，认真观察四周，前方忽然闪现一只野猪的身影。大有镇定地摘弓搭箭，射向猎物。

阿望是邻近聚落族长的儿子，他默默守护着丰儿，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丰儿经常使用的陶罐不慎打碎了，为之很惋惜难受。阿望决心为她做一件更加美观实用的罐子。他死磨硬缠向村里最好的制陶匠人学习了专门技艺。这天，他像师傅一样把散落的粟、黍壳及叶和杆掺入粘土中，和水捏成泥条，制成了他今生唯一的一件陶器。

暑往寒来，春华秋实，一行行谷穗低垂着头。挥洒了大有等人辛勤汗水，也凝聚着这些家庭心血希望的庄稼终于成熟了，看起来颗粒饱满，又是一个丰收年！

今秋尽管收获颇丰，比起初到四台的先辈们，日子已经好过了一些，但大家种的那点粟和黍子，还是不够填饱肚子。冬春季节尤面临严峻的食物短缺的日子，分外难熬，人们遵循自然法则，族群决不行竭泽而渔之举。于是这夜举行一场隆重的仪式，全村村民聚集在村落中央的广场，在族长大有父亲和女祭司带领下，共同祈求年岁丰穰、人丁兴旺。丰儿颈下戴着磨制精美的纽扣状项链，腰间挂着一串串用鸟骨横截切割的小骨环，舞姿轻盈灵动，高亢的骨笛之声，整晚都在云里飘扬。

四台先民对审美意识及信仰体系等精神领域的追求，已在四台遗址的考古发掘中也获得充分实证。

村外，少年阿望静坐贾格生淖尔南岸，月光倾泄，洒满湖畔，阿望抽出那支丰儿送他的信物--一只崭新的五孔骨笛,竖在嘴边。万籁俱寂中，少年感受到大音希声之妙境，风声、水声、芦苇声、鹤鸣声共作，涌到唇间，浸入笛身。这支神秘的骨笛后在四台遗址被发现，至今仍散发着幽微香气，令人称奇。

大有还负责管理邻近数个家庭，在部落统一调度下，结成了生产协作、生活共济的“跨家庭组合"，这是成长中的农业社会为建立一种全新生产、生活秩序的探索。

一个艳阳天，村子里的一户人家诞下了一名男婴，家人们乐坏了，女祭司在男婴的额头上朱绘了一个“Ⅹ”形，他们相信这可以庇护婴儿健康成长。新的生命，为这个家庭增加了未来从事农耕的壮劳力，也为这个家庭、族群的明天带来了生机与希望。
 

天妒红颜，丰儿不幸离世，族人将她抬出房子，穿过一片疏林来到另一个长期废弃的房屋。他们选了一处地方，将少女摆成仰身屈肢状，女祭司为她做了仪式，在其胸前饰“心”形图案，因时人普遍相信心脏是生命的根源。人们把丰儿生前的心仪之物、阿望亲手做的大陶罐放在她的胸前。族人们让她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沉睡，寄托着族人对她的深切思念。 

跨越了7500年光阴后，在四台遗址的发掘中，考古工作者发现了一座有13具尸体的二次居室合葬墓，他（她）们分属不同的家庭。怀抱陶罐的少女遗骸重现天日，一段尘封的历史就此揭开神秘面纱。

四台遗址

四台遗址，作为中国最早的新石器考古学文化之一四台文化的命名地，位于河北省张家口市尚义县石井乡四台蒙古营村南。该遗址是近年来在冀西北地区发现的一处面积最大、保存较好、涵盖旧-新石器时代过渡期遗存的新石器时代早中期遗址。遗址年代距今约10800-6000年，目前发现四期遗存。

其中第一期距今约10800-9000年，发现旧新石器时代过渡阶段的遗存，中国北方最早的聚落，四台文化和燕辽文化区的源头。  

第二期距今约7600-7400年，发现素面小平底筒形罐和大口鼓腹筒形罐、石铲等新石器中期遗存，与第一期遗存及周边考古学文化相比较，呈现出新的文化因素，且农业因素突出。

第三期，距今约7200-7000年，发现了裕民文化的遗迹、遗物，是内蒙古高原最南部的裕民文化遗存。

第四期，距今约6800-6000年，发现以大口尖面底罐为代表的遗存，显示出与更北方文化交流和互动。

自2020年起，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张家口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和尚义县文化广电和旅游局对其展开持续发掘，并不断融入新方法与新科技，四台遗址考古不断取得重大突破。

张智海，男，1974年生。尚义县一中高级历史教师，县文保所学术顾问，系张家口察哈尔文化研究会理事、张家口历史文化研究会理事。在国家级核心期刊独立或合作发表历史、考古等论文多篇，主编《商都历史辑览》《商都源缘》《电影<北国江南>往事》《尚义一中志》等，作为特约编辑，负责《张北高原历史文化研究文萃》行记部分及清代民国文章的点校、注释等编辑工作。

段明，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河北省美协连环画年画艺委会副主任，张家口画院副院长。代表作品《坝上欢歌》（中国美术馆收藏）入选第十三届全国美展进京展并获河北省第十四届文艺振兴奖。《美丽乡村游记》入选第十四届全国美展进京展。出版三十余本连环画单行本和发表在全国各级刋物大量插图作品。